第3章 3

安安站在门口，怀里抱着一只粉色兔子。
她头发扎成两个小揪，眼睛很大，鼻尖冻得红红的。
钟绾音站在她身后，穿着浅色孕妇裙，一只手搭在小腹上。
她看见我，先怔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姐姐，我本来不想带安安来的。”
“可她听说爸爸在医院，非要跟着。”
她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。
“安安，叫阿姨。”
安安乖乖仰起脸。
“阿姨好。”
两个字砸在我胸口。
我坐在病床边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。
但我没有动。
钟绾音看着我，眼底那点得意快得像错觉。
“姐姐脸色怎么这么差？”
“是不是又不舒服了？”
裴景行皱眉。
“你怎么把孩子带来了？”
钟绾音立刻红了眼。
“我只是担心你。”
“早**接了姐姐的消息就走，我怕你们吵起来。安安也一直哭着要爸爸，我没办法才带她过来。”
安安听见她声音发颤，立刻抱住她的腿。
“妈妈不哭。”
我呼吸一滞。
钟绾音弯腰抱了抱她。
“妈妈没哭，妈妈只是怕阿姨不喜欢我们。”
她说完，像才意识到失言，急忙捂住嘴。
“姐姐，对不起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裴景行脸色沉了沉。
“绾音。”
钟绾音咬着唇。
“我知道我不该来，可这些年安安都是我一口饭一口饭喂大的。”
“她半夜发烧，是我抱着她去医院。”
“她第一次叫妈妈，是扑在我怀里叫的。”
“姐姐现在一回来就说要孩子，那我算什么？”
她眼泪落下来。
“我怀着你的孩子，难道连安安也要被抢走吗？”
安安吓得小脸发白。
“妈妈，我不走，我不要跟阿姨走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我想说，我不是阿姨。
我是那个怀她九个月、为了生她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人。
可她躲在钟绾音怀里，看我的眼神只有害怕。
钟绾音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信封，放到我床头。
“姐姐，这是婚礼请柬。”
“我希望你能来。”
她声音压低。
“你是我姐姐，也是安安的亲人。”
“婚礼那天，只要你不闹，我可以让安安给你敬茶。”
我看着那张请柬。
裴景行。
钟绾音。
并排写在一起。
我曾经也和裴景行写过这样的请柬。
那时他握着我的手，一笔一划写宾客名字，写到最后亲了亲我的指尖。
他说：“令仪，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现在，他的新请柬上，换了我的妹妹。
我的女儿站在旁边，喊**妈。
我把请柬拿起来。
“安安喜欢什么？”
钟绾音愣住。
我问：“她睡觉要不要开灯？发烧会不会说胡话？她怕什么？过敏药放在哪儿？”
钟绾音脸上僵了一瞬，很快笑了。
“姐姐，你问这些干什么？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安安立刻点头。
“妈妈最知道我了。”
我低头攥紧请柬。
纸边划破掌心，**辣地疼。
钟绾音走前，俯身在我耳边轻轻说：
“姐姐，婚礼那天别穿黑色。”
“安安怕不吉利。”
她走后，我打开请柬。
里面掉出一张儿童画。
画上是一家四口。
爸爸，妈妈，安安，还有妈妈肚子里的弟弟。
角落里，一个黑色小人被画了大大的叉。
旁边写着几个歪扭的字。
“坏阿姨不要来。”
我把那张画放回请柬里，手指一点点抚过那个黑色小人。
原来我在女儿的世界里，不是妈妈。
是不能来的坏东西。